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南租界行走

不是南书房行走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从三斗坪到梅州——1968年的一次返乡  

2011-09-23 21:53:3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这是我父亲回忆录的一节,回忆了1968年他从湖北宜昌县三斗坪辗转回乡的情形。

      

从1966年在宜昌市万寿桥被揪出来到1969年9月正式戴上帽子送暮阳劳改,这三年多除了受审问挨批斗以及奔走申诉,其它的时间多半是在几个地方辗转监督劳动。

在这专案组和红卫兵都暂时对我有所放松之际,我忽然有了带妻儿回一趟老家的想法。一则久别家乡,思念亲人,本也是人之常情;二来对我的管制稍松之时,也就是我可以自由一段时期的良机;而且我下意识地觉得,我今后的处境是不会美妙的,怕会长久回不去了。某些“小将”也帮我说话,对学校领导说,颜某那么长的时间没回去了,应给报路费,这使我很感动。

我的故乡这个时候有什么吸引力呢?尤其是妻子,更谈不上什么向往,何况我们是大祸临头的前夕。但她忠于爱情,而且素来有“嫁鸡从鸡”的传统美德,同情我的思乡之情,也就不顾艰难而前往了。这是1968年1月,阴历十二月中旬,大儿文斗不到四岁,腹中还怀着大约两个月的胎儿(就是后来的颜长江),我们身上又没什么钱,困难就可想而知了。我们搭轮船先到武汉。然后坐火车往广州。

在武汉,我回了一趟母校。我对这所大学本没什么留恋,只想去看看我的恩师杨潜斋先生。他还健在,也还没受到大的冲击。我忍不住把自己十多年的遭遇倾诉给他。他只好叹息:“你毕业前我就说过,你在业务上我是放心的,可在政治上却不放心,不要出什么问题啊。想不到不幸而言中了。”我无限羞愧,默默无言,能说什么呢?道一声老师多保重,辞别而去。这就是永别了。他老人家何时去世的,我也不知道了。

告别恩师,买火车票向南走。那时节似乎没有“卧铺”的概念,时近春节,连座位也难找,站十几个小时,加上抱着的怀着的孩子,夫妻俩一路的艰辛,现在的青年真很难想象。

我十三年前上大学时路过广州,几日匆匆,毫无印象,而且没任何亲友,真可谓人地生疏。幸好我大哥事前写信告诉我,要我没法时找一个朋友,只好硬着头皮去找。这是他在汕头人民银行开会时结识的省行的职员(名字现在忘了),本不是什么深交。但没别人可找,只好去麻烦他。省行在珠江南岸(六二三路?),我们牵着小孩,爱人挺着肚子,夫妻穿着臃肿的大棉裤,风尘仆仆,看起来真像乡下来的难民。站在富丽的银行大厦门口,真有自惭形秽之感。幸而他终于出来了。此君高而瘦,对我们还亲切,才算心安了点儿。

他带我俩到火车站附近的汽车站(大约就是现在的省汽车站吧)。呀!人山人海,水泄不通。光就广梅线的班车售票处,排队的就不下四五百人。一天只开两辆,按顺序买票,排到猴年马月?但也没别的法,只好老老实实的排。那时节这大城市的旅馆不知怎么那样少,好不容易找了一家,一间大屋子,一溜的统铺,男女混杂,无奈何给妻儿找了个位子;我呢,只好通夜在那里排队。省行的这位朋友,骑单车巴巴的送一条毯子来,真令人感动。

到凌晨,快上车之时,有个解放军说临时有个人不能来了,多了一张票,于是大家蜂拥着去抢。多半是梅县人,我用客家话大声说老婆孩的困难,大伙儿就让给我了。我喜出望外,连忙向排队的人们打了招呼,飞跑到旅馆里告诉必珍,叫她一人带着孩子先走。送她们走后,我还在那里排了三天。买到票,送还毯子,道了谢,才一个人离开广州。

必珍带小孩于过小年之时寻到了秋官第,颜屋人是多么惊异啊!她的人才,她的风度,她的言谈,都令满屋人顿生好感。除夕之夜,在光裕楼大厅里,满屋老小几十人聚在一起。她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自我介绍,向大家问好,然后照例唱毛主席语录歌《为人民服务》,接着大家一首接一首地唱,她舞了起来,给人们以极大的美的享受,增添了节日的欢乐气氛。在大家的印象中,颜屋的妯娌,她是首屈一指的!

大哥的家里也很贫穷,他这时已经有两个孩子,一个岳母,夫妻两人的收入只有六十多元,比我们还少二十多。我俩匆匆而来,只带了几十斤粮票,没有任何礼物,也没钱给他。但十二年不见,现在来了,哥嫂和侄儿还是很高兴的。他在厨房里拿出两块猪肉,一大一小,指着小的说,这是年三十夜吃的;指着大的说,这是大年初一吃的。人们都穷,又是人与人之间互相戒备的时代,破了“四旧”,没有了舞狮,听不到过年的鞭炮声和锣鼓声,姑舅姨那里也没有去拜年,连祖父祖母的坟都不敢去祭扫,就在家里无声无色地过了个“革命化的春节”。四岁的文斗和五岁的文彬以及别的孩子打打闹闹,大哥有一辆旧单车,我载着孩子在梅县城到处玩,总算给了孩子一点欢乐。

我们兄弟俩本来是家事国事天下事无所不谈的,但此时此境,能谈什么呢?除了简单地告诉我父母还平安,彼此问了对方的近况。但我也只能语焉不详淡淡说几句“还好”之类的话,故作轻松,脸上挤出不自然的微笑,此外没有多的话好说。但毕竟是兄弟妯娌共同过了一个春节,大家都感到了一丝安慰。虽则我俩心中终究排不开隐忧,而大哥更料不到不久后会大祸从天降。

春节过后,我去看望了“少年学园”的黄世明先生。他还是住在原来的黄家祠堂里。他已经中风,卧床不起了,也已不能言语,只是“啊、啊、啊”地发出音节不明的声音。他似乎神志还清醒,认得出我。师娘说,他见到你这个学生,高兴呢。我说了几句祝福的话,就告辞了。他的公子伟龄学兄送我出来,他在五七年也打成右派了。我们彼此默默无语。世明先生也是我的恩师之一。但我去拜望他,却因为穷,连几斤水果都买不起。二十多年后我再见到伟龄,说起那次诀别,我依然内疚,给了一点钱,请他转交给师娘,算是聊作弥补。

我又到义兄玉生哥家去见他的父亲,依然是厚着脸皮空着手进门。朱大伯热情留饭。他说起朱兄在印尼的奋斗史,现在的情况很好,回来了几次,坐的是日本飞机,能寄钱回来整修房屋了。我感到一丝欣慰。他问我的近况,我只好假言敷衍,告辞而去。他送我一条甘蔗,叫我带回给孩子吃。这就算和他永别了。

过了正月初五,我只好走了。与妻儿一同到了武汉,我忽然想到河南去见一次基哥与珍姐。这堂兄堂姐在感情上等同于胞兄胞姐,我心想这次不去见一面,也许以后难得一见了。本应携妻儿同往,但是钱与粮票都不够,商之于妻,她很通情达理,叫我一个人去,她自带大儿回家。我送她到武昌火车站,买票时一摸,钱还在,装粮票的小袋子不见了! 糟了!莫说河南去不成,宜都回不成,连这几天生活都成了问题。我们急的团团转。无意中看到一个三十多岁很斯文的男人,他买票时皮夹上似乎有不少的粮票,我要必珍去试探着求他。说明我们的职业、我们的住地、我们现在的困境,向他借十斤粮票。他似乎凭直觉判断我们不是骗子,看到孕妇和小孩,就爽快地答应了。总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,我们请他写下住址,一再道谢,说一定早早寄还给他(自然我们是信守诺言的)。文革时代也还是有好人,可叹现在反而难遇到了。

于是我独自北上了。基哥在郑州市十三中教英语。身无长物,我是空手进门的。他自然也不介意。一别八载,道不尽悲欢荣辱。第二天他买火车票让我到兰考的珍姐那里。一进车站,就看见到处是要饭的,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伙子油腔滑调地唱“焦裕禄,毛主席的好学生”,想不到焦裕禄刚刚把兰考弄得好一点,现在的大运动,又使刚有起色的兰考倒退了回去。

我找到兰考一中,和珍姐及孩子们一起玩得很快乐。她六岁的女儿小惠带我去参拜焦裕禄墓,这墓不算很大,大约上十平方,墓碑上有他的遗像,我恭恭敬敬三鞠躬。姐姐说焦裕禄的女儿曾在她班上,他来参加家长会,为人很和善,没有架子。可叹刚刚治理得好一点,现在又乱了更穷了。几天后她又买票要我到开封去见姐夫,他是开封师院地理系教授,在医院快出院了。招待我到饭馆吃黄河鲤鱼。然后买车票让我回郑州,第二天基哥买票送我到车站,我经武汉回宜都,结束了在乱中偷空的探亲之行。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405)| 评论(4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